那是屬於他們彼此的幻夢.迷路的少女瑩無意間進入了妖怪的森林,遇見了戴著狐狸面具的少年阿金.奇異的旅途,就此展開.他們分開,相聚,時間在流,然而彼此間的羈絆,不曾消失.但是,唯一可惜的,是瑩無法觸碰阿金,被施加了法術的阿金,被人類觸碰後,便會消失..
某年夏天,6歲小女孩竹川螢來到爺爺家度假,她闖進了傳說住滿妖怪的山神森林。正當她因為迷路而焦急萬分的時候,一個戴著狐狸面具的大男孩出現在她面前,並引領著螢找到回家的路。雖然螢分外感激,可是男孩卻禁止她碰觸自己的身體,原來這名叫銀的男孩並非人類。他一旦被人類碰觸就會煙消雲散。在此後的日子裡,螢和銀成為好朋友,他們走遍了森林的每一個角落玩耍。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每到夏天的時候螢就會如約來到森林和好朋友見面。她遵守著和銀的約定,無論如何也不碰觸銀的身體。隨著年齡的增長,螢和銀對彼此的情感都悄悄發生了變化,他們共同期待相聚的日子,共同期待擁抱對方……
綠川幸在日本的走紅並非是因為那《螢火之森》,但在我們的後知後覺裡,那是在不及防的情況下被擊中的恰好的軟肋,讓古老的亞當和夏娃斷了聯繫。有多少人看了《螢火之森》終於鬱悶或者哭不能統計,但我把書翻完了跳下床去倒水的時候真的絆了一下,恍然的真實和無端的寥落像突然撲面的水泥地,留給自己一個折到手腕的巨痛。一剎那我懷疑自己要死掉了,但活了下來。
有時我想還沒看見螢的銀在過怎麼樣的日子,這個一頭淡發的男生爬上日頭來,坐在鳥居前聞著森林裡各種妖怪們的味道。他的唇角已經收斂了男孩該有的興奮,他們早已沉屍泥底,所以生老病死只不過是十指抓在土裡的痕跡,沒有反彈卻異常膚淺。他一直看,看到時間化成枯萎的花瓣,回頭看見小女生螢盯著他的面具看——“啊啊啊啊”,螢一定會大叫起來。
“聲音像藏得深深的翡翠”,我以前這麼假設過,並且覺得這是個正確的假設。銀的聲音是從土裡萌發出來的,不同於常人,所以他不同於常人地沒有老也不會死,因為靈魂早就被土地長久地侵蝕了,軀殼裡是山神好心的挽留。他把這一切告訴螢,在這個女生已經學會穿裙子露出小腿的時候,銀是怎麼看螢的,看見女生的臉上隱一陣明一陣的甜美。不見山不見水,不見日月天明。
所以進展得極其順利,那暗底緩慢的安靜的力量牽引著他們,沒有所謂人與鬼的界限,界限只是他不讓她碰自己——因為被人一碰,自己這個鬼就會消失了,他們用布條把手牽在一起,甚至在螢從樹上摔下來的時候,銀也突然收回了原本條件反射伸出的雙臂。合情合理的條件,用來交換等值的感情。這種感情不存在於言語,正是在被我們忽視的井底,乾涸的小圈子裡兩人依然保持著距離,在看不清眉目的地方深深地知道對方的所在。而此時,未來在哪裡也無關緊要。
他們就是這樣在自己的眼裡靠近並不再靠攏的,在最極限的地方,他吻了蓋在她臉上的面具。森林在瞬間收攏了自己鋪張的裙裾,妖怪們一律捂住嘴巴,連太陽也要藏起來。星辰都不探頭。他吻她的時候,是真實不願意揭露的落寞。但依然在她心裡點燃了迷離的歡喜,甚至可以一直燒到盡頭,在那裡驚了昆蟲嚇了飛鳥都無所謂。
夏日河邊垂釣,交談間怦然心動,她說,“我會想撲向你的。”他不知何時緊扣面具,眉目深藏,淡淡道:“我求之不得。”她悵然沉默。那麼年輕的愛情挺起胸膛直起腰桿吆喝著遠行了,一個鞭子抽下去,馬卻立即化成了霧,只剩兩人站在大地上,看那再不可能接近的距離,一根頭髮穿過,就是天涯海角。
你以為結局會是怎樣的呢,該是怎樣的。但銀一個不小心讓他扶住了人類的孩子,於是人魚公主的命運硬生生地劈頭蓋腦,他驚訝地看著自己旖旎消亡的雙手,化作點點綠幽的螢火,在夏夜的森林中輕盈飄逝。他驀地生出笑容,對著螢說:“來吧 螢 我終於可以碰你了”
一生一世的僅此一回。
直到她的眼淚穿過他的身體砸上了土地,別人卻依然回不了神。我們曾以為他們會永遠這樣近乎平淡地無聊地兩兩對視,隔著大樹說情話,一直把森林看到被砍伐的那憤怒的一天。我們曾以為他們會因為誰要搬家彼此分離,他一直追出車站,��她的樣子被攥成窗戶後的一點。這樣的情節曾千萬遍地預演,而諾言還是如期劃破了掌心,你看血水迅速地給生命和愛情線上了色。
時間和地點都被緊緊地糊住,弓著身子在裡面動彈不得,只能聽見她的聲音和他衣服颯颯凋落的輕響,像戳破了一個最無稽的謊言,旁人不會注意。終於連破曉的喧譁都不再出現,那平凡又痛苦的信念被一個擁抱成了內心千年萬年的殘缺。
凋敝的時光都在外紛紛變換容顏,但螢的世界依然停留在,永遠地停留在最初在鳥居上見到銀的那一天,他緊張地啊啊大叫:“你絕對不可以碰到我啊!”。
除了一生一世的唯一一回。
之後的夏天,螢依舊到祖父家去度暑假。我想象著螢依舊帶著兩人份的冰棒,獨自坐在雜草叢生的石階上,等那個再也不會來的銀髮男孩。她身旁放著那個面具,山風揚起少女的裙角,她靜靜回想著和銀在一起的點滴,默默微笑。
耳邊,似乎還回響著銀最後溫柔的聲音:“我喜歡你。”
這是一曲悠揚而憂傷的離人曲。我再次落淚,又釋然地笑。